旧上海法租界中的“山水”路名


 

旧上海法租界的道路名称,在初期与英、美租界的道路名称差不多,都有不少具有地方乡土特点的路名。只是法租界离当时上海县城较近,占有的地方不少已有一些“道路”,因此成为租界后,这个特色比较明显。即使不少道路后来在法文路名上做了变动,中文路名往往还是没有变化。但在以后,这个现象发生了变化,在扩张后的新租界里,路名基本上都是以外国的人名来命名。其中,以“山”和“水”(在路名中是“江”与“河”)命名道路是一个小插曲。
1849年4月,上海道台麟桂与法国驻沪领事敏体尼议定界址后,设立了法租界。以后,又经过多次扩张,“山水”路名出现在1900年的那次扩展区域内。这个区域以现在的路名看:东面约人民路西侧、寿宁路,然后西藏南路、延安中路、连云路(仅剩新筑后的北段,南段成广场公园)、金陵西路、老重庆北路、重庆南路、太仓路、顺昌路(原向南一段成为太平桥公园)、自忠路接方浜西路。
1901年的《字林西报·行名录》对这一区域的路名有记载(图一),总共26条道路,合并一条重名的,实际是25条。东西向的以中国国内的江河命名,南北向的道路以国内的山名来命名。分为北、南、东北(从地图上看,应该是西北)和东南四个小项,南北以今淮海中路为大致的区分;西北是西面凸出的一块,东南就是靠近“城河浜”的那些道路。“北”下面有六条道路:柳江路、西江路、峨嵋山路、嵩山路、佛山路、孤山路;“南”下面有八条道路:吴淞江路、黄河路、桂林山路、寒山路、雅砻江路、梅林山路、泰山路、乌江路;“西北”六条:华山路、淮河路、衡山路、狼山路、汉江路、龙江路;“东南”也是六条:天山路、桂江路、乌江路、珠江路、闽江路、湘江路。(图二)

“水”路名的本源与变化

在《行名录》中,第一个路名是“江”,那么就按照《行名录》中的顺序,先依次叙述含“水”的道路:
柳江,为西江支流。发源于贵州独山县南部,东流入广西境称融江,南流到柳城后改称柳江。柳江路,或作浏江路,这是当时没有中文译名的缘故吧。该路1906年以曾任法国驻沪总领事名字改为华格臬路,1943年改称宁海路,1946年易名为宁海西路,上世纪末建设延中绿地(广场公园)时堙没,现仅剩的西端一小段为重筑,起保留路名的作用。
西江,珠江的主干流,位于广西东部、广东西部。从上源南盘江的发源地——云南省曲靖市乌蒙山脉的马雄山,到广东省思贤滘。从上源到下游各河段都有别称,从梧州市至思贤滘始称西江。西江路,1906年以曾任公董局总董、时任董事的宝昌命名,1915年改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著名的法国将领霞飞命名,1943年改为泰山路,1945年改为林森中路,1950年改为淮海中路。
吴淞江,源出太湖瓜泾口,在上海市区外白渡桥处注入黄浦江。根据习惯,以北新泾为界,上游称为吴淞江,进入上海市区,称之苏州河。吴淞江路,1943年改称太仓路。从1918年的地图看,为今顺昌路以东一段。
黄河,这个就不用多说了,我国的母亲河之一。黄河路,1906年改以1843年法国派华特使,1844年与清政府签订《黄埔条约》的喇格纳命名,1943年易名为崇德路。
雅砻江,位于四川省西部,是长江上游金沙江的支流。发源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南麓,东南流入四川省西北部,在甘孜以下称雅砻江,沿大雪山西侧经新龙、雅江等县至云南边界渡口市注入金沙江。雅砻江路,1906年改以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法国派华特使曾与清政府签订《中法天津条约》和《中法北京条约》的葛罗命名,1913年改名为白尔路,1943年成为西门路一部分,其后,或改为自忠路,又改为西门路,现为自忠路。
乌江,贵州省第一大河,长江上游右岸支流。又称黔江。发源于省境威宁县香炉山花鱼洞,流经黔北及渝东南,在重庆市涪陵区注入长江。乌江路,1906年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奥利和命名,1943年改为浏河路,现为浏河口路。
淮河,一条位于长江与黄河之间的著名大河。淮河路,在1918年的地图上还有,后成为蒲石路的一部分;1943年,蒲石路改名为长乐路,使用至今。淮河路为今淡水路至老重庆中路间的长乐路。
汉江,又称汉水,发源于陕西省汉中市,古时曾与长江、黄河、淮河一道并称“江河淮汉”。汉江路,1908年改以曾任公董局董事的麦赛尔蒂罗命名,1943年改名为兴安路。
龙江,我国称为龙江而又较大的有四个:广东潮汕西南部、广东省广宁县潭布镇十排山、云南瑞丽江的上游和福建福清市龙江,不知当时外国人使用的是哪一个。1906年,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白尔命名。1921年改名为蒲柏路,1943年改为太仓路,为今顺昌路以西一段。
桂江,是我国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北部河流,为西江支流。源于兴安县境的猫儿山。上游称漓江,沿南岭西南麓南流经桂林市、阳朔、昭平等县,汇恭城河后始称桂江。再经昭平、苍梧,于梧州市与浔江汇合入西江。桂江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麋鹿命名,1943年改称木渎街,1946年改为方浜西路。
珠江路,或作芷江路。芷江,似乎没有这条江。清乾隆时期有芷江县,现为芷江侗族自治县,地处湖南西部,云贵高原东缘,舞水是境内最大河流。珠江,是我国南方最大河系,与长江、黄河、淮河、海河、松花江、辽河并称中国七大江河。原指广州到入海口的一段河道,后来逐渐成为西江、北江、东江和珠江三角洲诸河的总称。该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华成命名,1943年改为会稽街,现称会稽路。
湘江,湖南最大河流,为长江主要支流之一。发源于广西东北部兴安、灵川、灌阳、全州等县境内的海洋山,上游称海洋河,在湖南省永州市区与潇水汇合,开始称湘江。湘江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皮少耐命名,1943年改称寿宁路。
闽江,是福建省最大的河流。发源于福建、江西交界的建宁县均口乡。建溪、富屯溪、沙溪三大主要支流在南平市附近汇合后称闽江。闽江路,1906年以法租界总医院院长名改为爱来格路,1943年改名为桃源路。

“山”路名的本源与变化

峨嵋山,位于四川,是我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。峨嵋山路,1906年以法国海军军官名改为贝勒路,1943年改为南黄陂路,1946年改名为黄陂南路至今。
嵩山,位于河南省西部,是五岳中的中岳。嵩山路,1914年改以法国驻华公使命名为葛罗路,1943年又改为嵩山路。建设延中绿地时,该路现金陵中路以北路段堙没。
佛山,是不是有这样一个“山”,还是一个疑问,也许外国人搞错了。广东有个佛山,明清时代四大名镇之一。佛山路,1906年,以曾任法国驻沪总领事、驻北京一等公使的李梅命名,1943年改为望亭路。建设延中绿地时,现金陵中路以北段堙没。
孤山,我国比较有名的孤山约有五个:杭州孤山、山西孤山、靖江孤山、福建孤山和广东肇庆孤山,山都不是很高。想想20世纪初的上海外国人,大概对杭州孤山比较熟悉吧。孤山路,1906年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维尔蒙名字改名,1943年改为普安路。
桂林山,桂林有许多名山,但没有单独的桂林山,查查全国各地,也没有比较著名的,也不知道外国人当时是怎么想的。桂林山路,1913年改为白尔路,1943年易名为顺昌路。2002年建设太平桥绿地时,位于新建的湖滨路(近原兴业路东端)以南路段堙没。
南山(nan-chan),为寒山(han-chan)之误。“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歌声到客船”,这么著名的诗句,那些外国人也不会不知道吧。寒山路,1906年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平济利命名,1943年改为济南路。
梅林山,据查,现在深圳福田、南山和宝安三区交界处有个梅林山,并辟做公园。那时上海的外国人如果是以这个梅林山来命名道路的,那本领也是蛮大的。梅林山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董事的茄勒命名,1943年改名为吉安路。
泰山,位于山东,为我国五岳之一的东岳。泰山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董事的安纳金命名,1943年改名为东台路。
华山,位于陕西,为我国五岳之一的西岳。华山路,1906年改以曾任法国驻华公使的白尔部命名,1943年改为南重庆路,1946年改为重庆中路。现为老重庆中路。
衡山,位于湖南,为我国五岳之一的南岳。衡山路,1906年改以曾任公董局总董的萨玻赛命名,1943年改为南通路,1946年改为英士路,1950年改为淡水路。
狼山,位于南通市南郊,是全国八小佛教名山之首、“江海第一山”。狼山路,1906年改以曾任法国驻沪总领事的白莱尼蒙马浪为路名,1943年改名为马当路。
天山,是中亚东部地区(主要在中国新疆)的一条大山脉,横贯中国新疆的中部,西端伸入哈萨克斯坦。天山山脉把新疆分成两部分:南边是塔里木盆地;北边是准噶尔盆地。天山路,1906年改以时任公董局副总董的格洛克(又称克拉尔克)命名,1943年改为柳林路。
综上所述,“山”和“水”的道路分配,还是比较平均的,这说明当时筑路南北向与东西向是比较均匀的。其次,这些路名在1906年后,约有20多个改名,至1913年只留下吴淞江与嵩山路。替代的名称都是法国人,并且除霞飞仅仅访问上海外,其余基本上都与上海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。“山水”命名仅仅是一种权宜之计,为很好地利用路名资源,根本没有考虑改名给居住者带来的麻烦。文/ 吴志伟

 

 

 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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